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庭审第21天，化验师谭卓宁走上证人台，手里没拿现场照片，先讲的是牛尾骨。
旁听席有人愣了一下，牛尾骨跟这案子有什么关系。
关系在一块骨头的一道痕上，位置在脊骨顶端右后方，细得肉眼几乎看不出来。
他买来几条牛尾骨做样本，电锯试一遍，手锯试一遍，断口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结果电锯留下的痕迹对上了，三把手锯一把都对不上。
一把锯子，就这样跟龙尾村那间村屋拴在了一起。
我盯着这个实验看了很久。
它说明的不是凶手有多恨，是这件事被拆成了很多道工序，每一道都有人提前想过。
2023年2月5日，65岁的邝姓前家翁用现金付了两万按金，签下龙尾村一间村屋。
他跟业主说儿子要从澳洲回来，旺角房子太小，想找个清静地方退休。
话说得体面，可他又问了一句，屋里有没有装闭路电视。
业主答没有。
离她遇害还有半个月出头，这间没有监控的村屋就租下来了。
接下来十来天，这家人跑了不少店铺。
遇害前十天上下，电锯和锯片先到了，还添了一双胶靴和一口大汤煲。
2月15日前后，一把铁锤进了门。
没过两天，一台二手雪柜送进村屋，清单上还有大胶箱、搅拌机、切肉机、砧板、手套、索带和尼龙绳。
买东西的人很冷静，冷静到会跟店员搭话，打听到底什么机器能把骨头弄碎。
一个真要退休的人，不会问这种问题。
村屋里的窗被封死，地上和墙上铺满防水布，屋里连一张床都没有。
那不像住人的地方，更像一间提前布置好的工场。
2月21日下午，她照常出门，坐的是前大伯开的车。
这条路她走了很多年，从没出过事，上车前两人还去看了一处房子，就在加多利山。
房子是她想卖的，卖楼的字却一直签不下来，这处房子值六千万港元上下，产权却不在她手上。
中午过后车开去旺角，跟前夫碰了头，有人往车上放了一个胶袋，里头装着换洗的衣服。
最后一次有人收到她的消息，是下午两点多，一条裙子的照片。
照片之后再无音讯。
3点12分，闭路电视拍到一只大箱子被搬进屋里。
四点钟，隔壁传来电锯的声音。
八点钟，那股煮东西的味道飘了出来。
邻居当时以为有人在装修，或者家里炖了一锅汤。
2月24日警察进了那间村屋。
雪柜里放着她的双腿，连着一部分盘骨。
灶上两个煲都煮过很久，大的那个里头是头颅和肩膊，小的那个里有一束头发，还有别的残骸，煲里加了青红萝卜。
他们要的不是吃，是想盖住气味，也是想让人认不出来。
头部的伤，法医量出来的尺寸是六点五厘米乘五点五厘米，位置在右耳后面，是被硬物砸出来的。
那把铁锤的柄上，验出了前夫的DNA。
三个人都不认谋杀，其中两个认了另一项罪名。
更让我后背发凉的是另一组证词。
认识邝港智的人里，有个表行职员上庭作证，说这人是好顾客，出手爽快，一起吃过饭，电话也没断过。
在他眼里，这个人脾气好，好相处，一点也不暴力。
在别人眼里不暴力的那个人，买了锤子，租了村屋，问过什么机器能把骨头弄碎。
这说明暴力不是他某天突然失控，是他把暴力当成一件事来办，办之前还列了清单。
前婆婆走的是另一条路。
她没坐进谋杀被告的位子，失踪第二天，她催儿子快点走，还替他安排了船。
警察上门，她说了假话，还劝亲家母也别讲真话。
后来她单独受审，判了18个月。
她说护着孩子是人之常情，这话不算错，错的是把孩子往更深的坑里推，顺手还把别人拽了下去。
这个月早些时候，蔡天凤的母亲张燕花站上证人台，讲的是2022年6月那场争执，女儿和女婿想卖楼，需要一份授权签字，前家翁不肯签，还撂下过一句狠话。
那句话在庭上被念出来的时候，旁听席安静了好几秒。
我一直记着那两样没找到的东西，躯干和双手，三年多过去了，始终没有回到家人手里。
她的手机也没找到，那部手机里有什么，没有人知道。
法庭能做的是把案子一天天审下去，把证据一件件摆出来。
两块盘骨拼回一处，量出箱子的尺寸，用牛尾骨比出一道锯痕，这些都做到了。
可有些事做不到，拼不回一个人，也拼不回一个母亲想要的完整。
她28岁，个子不高，爱穿裙子，那天下午还发过一张照片。
所谓残忍这两个字，放在那份采购清单面前，其实远远不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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